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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天地】家有早産兒(山西 李慧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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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3-16 08:45:22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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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有 早 産 兒



 李慧珍



        


樊子玉出生于公元2016年11月26日淩晨三點三十九分。那一刻距她的預産期還有六十六天。樊子玉出生的時候隻有1490克,換算成大家熟悉的斤數還不到三斤。
       樊子玉一出生便被待命的救護車送走了。作爲媽媽的我在她走之前,求護士把她抱到身邊看了一眼,那小腦袋沒有一個蘋果大,臉上黑乎乎的髒得很,但是她睜開了眼,看看了我這個沒把她保護好讓她早産的媽媽一眼,無助而留戀。
        那一刻,我沒有流淚,我知道,自己必須堅強。懷孕的我照樣上班,做飯洗鍋掃地洗衣服,外帶接送剛過三周的老大樊子沐(小貝)上幼兒園。在别人的驚呼聲中将老大抱上自行車,在她的歌聲中一路騎回家。直到感覺不舒服,感冒咳嗽半個月,肚子開始隐隐作痛,還給小貝包了餃子。出現早産迹象後,慌忙住進了醫院保胎。
        于是,在我說不舒服希望請天假的時候和我說很忙顧不上的老公請假了,老家的婆婆也來照顧小貝了。我過上了躺着不動,吃喝拉撒都在醫院病床上外加十幾個小時打點滴的保胎生活。可惜,三天後的半夜意外就發生了。我生樊子玉的時候,産房外隻有孩兒她爹和緊急趕來準備給我轉院的我的二舅,這個每次在我有事都會出現,給我支持給我溫暖的親人。樊子玉的包被是我在進産房前打電話讓鄰居幫忙看老大,然後婆婆送來的,幸虧家離醫院還不遠。我在一陣陣的陣痛中理智地安頓着事情,包括決定是我轉院,還是孩子生出來後轉院。耳邊是醫生護士叽裏咕噜的議論聲,議論的中心是我的孩子将無法生存。
        樊子玉在我進産房不到十分鍾便出生了,她不算嘹亮但依然清晰的聲音給了我莫大的希望。兒科的醫生開始進進出出,評估着這個小可憐有沒有機會看到早起的太陽。我就躺在産床上,頭腦異常清醒地捕捉着他們言語中的信息。終于,老公進來了,我說,不管怎樣,咱得救她。老公堅定地點了點頭,說,你要好好的,我送她去省兒童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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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個人在産房躺了很久,空蕩蕩的房間裏,有嗡嗡的儀器聲,初冬的後半夜,我開始感到了寒冷,身體不由得發抖,但頭腦中盤算的是得趕快籌錢。二舅接媽媽到了醫院,把我推回了病房。我發現,有段時間我是一個人在産房躺着,是沒有人等着我的。不由苦笑!
        回到病房的我開始不停地撥打老公的手機,心中升騰起希望又被自己撲滅,然後,周而複始。身邊是病房人們的竊竊私語聲,說的無非是我可憐的孩子是否能活下來。終于,電話在早上六點半的時候接通了,包着三層棉被被爸爸抱着的樊子玉終于住進了省兒童醫院新生兒科,感謝後半夜的高速路,感謝省城的街道還不堵車。堅強的樊子玉順利地挺過了她出生後最艱難的三小時,當然,那時候她還不叫樊子玉。樊子玉的名字是我躺在病床上給她起的,我說叫子玉還是子楠,老公說,玉吧,玉金貴。樊子玉的戶口醫保在她出生十天内全部辦好,是她的舅舅我的弟弟辛苦跑了很多趟辦的。樊子玉住院第一天便有了十二萬的醫藥費到賬,她的舅舅給準備了七萬,姑姑五萬。比起那些爲醫藥費發愁的家庭,她該慶幸她的親人還不算太貧窮。
        三天後,我出院。老公則在兒童醫院新生兒重症監護室外的椅子上坐了三天,基本滴水未進。出院後的我,繼續吃各種各樣的消炎藥,咳嗽藥,隻爲趕快病好,能給樊子玉送母乳。而作爲爸爸的老公,則繼續每天早出晚歸去ICU病房外等待消息。我在家等老公電話。醫院隻有星期一可以見醫生詢問病情,星期二視頻探望孩子。其餘的時候,一天的時間,其實老公都在病房外徘徊。爲了保住母乳,我每天用吸奶器不停地吸奶,但不管我怎麽努力,母乳還是越來越少了,慶幸醫院一直沒有不好的消息傳來。直到新年将近,我的咳嗽才有好轉,同時醫院有不好的消息,樊子玉便血,懷疑壞死性小腸結腸炎,或者牛奶蛋白過敏。已經加到十幾毫升的奶粉停掉,禁食一周後送母乳。在家照顧小貝的婆婆生病輸液,小貝生病住院。弟弟陪小貝檢查,媽媽負責送飯。而早已變少的母乳在确定可以送奶的那天,一夜之間變得更少了,幸虧可憐的樊子玉一頓也就隻吃幾毫升。盡管母乳很少,但絕對不能放棄,放棄意味着孩子的生命就可能有危險。現在回想那段瘋狂擠奶的日子,我都不由得佩服自己。吸奶器吸,熱水敷,手擠,一滴一滴地往出擠,有時候會一滴也沒有,但我堅持每三小時擠一次,清洗吸奶器,消毒器,洗手……所有的工作一天循環八次,包括半夜,并且都是我親力親爲。爲了多一點母乳,從不吃肥肉,認爲豬蹄一股豬屎味兒的我,硬是閉着眼睛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豬蹄湯,包括那些吃進嘴裏讓我渾身打顫的豬蹄皮。終于,一滴一滴擠出來的母乳堅持到了樊子玉一頓四十毫升,一天三百二十毫升。那些抱怨母乳太少的人們啊,當你們看到這些的時候,是不是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心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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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都莫名地懷念那段爲樊子玉擠奶送奶的日子。一個多月的時間,我和老公每天的生活都是複制粘貼的。我拼命地喝湯擠奶,擠出來的奶水放在儲奶袋裏,放冰箱冷凍。早上五點,老公起床,把凍好的母乳放保溫桶裏,然後出門,開車去火車站,坐火車,八點半到太原,十點左右到醫院,送奶,期盼可以和醫生偶爾說句話,可一般是不如願的。ICU的醫生都很忙的。作爲爸爸,老公爲樊子玉投入了他全部的精力,他會繼續在門外守着,直到晚上十點多才趕回原平的家。到現在,我都清晰地記得漆黑的黎明時,老公打開冰箱取奶的聲音。我在黑暗中默默地送老公出門,然後,等待他到達後的電話,雖然通常沒什麽新消息,但總覺得,老公在那扇封閉的病房門外,電話都會讓我覺得離那個可憐的小人兒近一點吧!       

 幾乎每天,我都會在半夜淚流滿面,不知道該怎樣去保護那個脆弱的生命,那個流着我的血,陪伴了我七個月的孩子。我在黑暗中反省自己,在悔恨中祈禱這世間可能也許存在的神靈去保護我的孩子。很多個漆黑的夜晚,我是睜着眼睛等待黎明的。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已經抑郁了,因爲很多次,我突然發現,呆呆地靠着床頭坐着,猛然清醒,竟是兩個小時過去。我關起房門,研究着樊子玉那厚厚的醫療清單,一個個查她用的藥,猜測她在經曆着怎樣的痛苦。漫長的等待是痛苦的,沒經曆過的人是無法想象的。怕孩子突然離去,怕孩子發育不好,哪怕是一點點的問題,我的餘生,都将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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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于,勇敢堅強的樊子玉在住院四十七天的時候,由呼吸機到雙側吸氧到單側吸氧到完全自主呼吸了,輸液管,鼻飼管全部拔掉了。她努力地生長着,雖然後來又經曆了一次呼吸暫停。但終于,她順利地通過了腦部彩超,心髒彩超,眼底篩查的檢查下班啦,2017年1月11日,讓人緊張的電話聲響起,醫院通知我們可以去住陪住病房了,那一刻,正在吃飯的我和老公,喜極而泣。馬上收拾好行李,一夜無眠後,早早出發了。
        盡管我們有充分的準備,也從視頻上見過樊子玉的樣子,但真正見面,作爲二胎媽媽的我,還是被深深地震撼了。那是怎樣脆弱的生命啊!那麽小,小到我根本不敢去觸摸她。醫生繼續把她放在保溫箱裏,吃奶的時候會把她抱出來,她依然戴着血氧儀,随時監測血氧飽和度。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懷裏,試着讓她自己吃奶,那個堅強的小二貝(樊子玉小名)啊,就那麽自然而有力地吃奶了。連醫生都不由得開始誇她!
        在醫院的樊子玉,能吃能喝,但還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腹部膨脹,吐奶。但,六天後,我們還是出院了。出院的那天,樊子玉身長四十三厘米,體重不到四斤。
        回到家的生活,更加忙碌,樊子玉需要吃補鐵的,補鈣的,需要吃排洩膽汁的,需要吃母乳添加劑,這些東西有的奶前吃,有的奶後吃,有的要擠出母乳兌着吃。這些都不算什麽,麻煩的是每次吃奶後,都需要繼續抱二十分鍾以上,防止吐奶,包括半夜。一天吃十次以上的樊子玉,在媽媽和爸爸的懷裏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晚上!通常是睡眼惺忪的我搖搖晃晃地喂完奶,然後把孩子遞給同樣搖搖晃晃的老公。常常是剛放下,她就尿或者拉了,然後繼續喂奶繼續抱。那些個不眠之夜啊,瞌睡到搖晃剛睡着的我總會在樊子玉不夠響亮的哭聲中條件反射地坐起來,爲了少吐奶,是不可以躺着喂奶的。白天的時候,除了重複晚上的生活,還的幫樊子玉做操鍛煉,那麽柔嫩的胳膊腿兒,在我放的廣播操音樂中舒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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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以後,去醫院随訪,樊子玉長到了五十厘米,體重到了六斤六兩。出生近三個月的時候,樊子玉終于長到了正常新生兒的身高體重。但更嚴重的問題出現了,出院時腹脹的問題更加嚴重,醫生直接說什麽都别管,先治肚子,但她沒藥,于是在回家的路上我便聯系了在北京實習的表弟,感謝親愛的表弟接完電話便出發,轉了多趟地鐵去崔玉濤診所買回了治療腹脹的藥。醫生主張袋鼠抱(像袋鼠一樣把孩子抱在胸前)和按摩。回家後,我們便開始了兩個月的袋鼠抱,每天早,中,晚各兩個小時,抱前順時針按摩小腹半小時。中午,晚上我抱,早上老公抱,樊子玉靜靜地趴在爸爸或媽媽的胸前,不哭,不鬧,有時睡着了,會悄悄地微笑,醒着的時候,則會默默地和你對視,清澈的眼裏全是信任。吃的治療腹脹的藥,每次喂奶前都需要喂,包括半夜。現在想來,那時候的生活是沒有白天晚上的區分的。人們印象中的不分晝夜地照顧孩子,在我這兒,簡直就是小菜啊!我和老公,就像打了雞血似的,每天忙碌,亢奮,帶着疲憊的黑眼圈。
        一個月後,再次随訪,在多種保健品營養品,進口藥和每天按摩肚子,六小時袋鼠抱的作用下,樊子玉的腹脹得到了很大的改善,體重也達到了八斤多,擡頭擡胸成爲了早産寶寶們的榜樣。
        出院三個月,出生五個月,樊子玉體重達到了十二斤,會翻身,會大聲地笑,醫生說她已經是個健康的寶寶了,很多方面已經超過了足月出生的孩子。那一刻,作爲媽媽,我是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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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樊子玉出生快九個月了,體重超過了十七斤,會翻身,會坐,會滿床打滾,喜歡和姐姐快樂地玩躲貓貓,是個健康快樂的小胖子。寫到這裏,不由得想誇誇我的大寶,這個剛滿四周歲的孩子對妹妹的愛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她會催着我給妹妹喂奶,會和妹妹玩遊戲,會和妹妹分享她的玩具。半年多的時間,對我親愛的大寶小貝,我和老公都是有愧疚的,我們把更多的愛給了早産的二貝,不得不忽略了我們同樣捧在手裏的小貝。但每當看到兩個孩子快樂地嬉戲,親熱地擁抱,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家有早産兒,我們是不幸的!但慶幸的是,我們的樊子玉堅強地挺了過來,帶着手上,腳上着數不清的紮針留下的疤痕。早産群裏的朋友們親切地稱呼二貝小胖妞。我說,我家樊子玉,是早産兒中的戰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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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胎不易,早産二胎更艱難。忍受着腰圍二尺一到二尺四的苦惱,努力吃着各種喜歡的不喜歡的東西,隻爲二貝有足夠的母乳;習慣着間斷的斷斷續續的睡眠,每天忍受着頭暈目眩的痛苦,還得壓下火氣努力耐心地和老大小貝說話。有時煩惱,有時苦悶,有時感覺自己已經抑郁,但轉念一想,那麽艱難的日子,我們都過來了,比起那些不幸失去孩子的人們,我們是幸福的!前路坎坷,我們一路高歌,勇敢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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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東大,我喜歡原平(李慧珍)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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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慧珍,原平市範亭中學教師,教育碩士,中學一級語文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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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黃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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